1944年外國記者眼中的“延安敘事”

1944年6月,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名單

1944年夏天,毛澤東在延安棗園與來訪的外國記者進行了交談並合影留念。前排左起:武道、普羅岑科、愛潑斯坦、福爾曼;後排左起:夏南漢、斯坦因、毛澤東

采訪晉西北敵後抗日根據地的愛潑斯坦、武道、福爾曼(左起)(中央檔案館藏)

1944年,已經5年(nian)沒(mei)有(you)外(wai)國(guo)記(ji)者(zhe)到(dao)訪(fang)的(de)延(yan)安(an),迎(ying)來(lai)了(le)由(you)一(yi)批(pi)中(zhong)外(wai)記(ji)者(zhe)組(zu)成(cheng)的(de)參(can)觀(guan)團(tuan)。這(zhe)是(shi)全(quan)民(min)族(zu)抗(kang)戰(zhan)爆(bao)發(fa)後(hou)到(dao)延(yan)安(an)訪(fang)問(wen)的(de)最(zui)大(da)的(de)一(yi)個(ge)新(xin)聞(wen)團(tuan)體(ti)。中(zhong)央(yang)檔(dang)案(an)館(guan)保(bao)存(cun)著(zhe)參(can)觀(guan)團(tuan)此(ci)訪(fang)較(jiao)為(wei)翔(xiang)實(shi)的(de)珍(zhen)貴(gui)檔(dang)案(an),以(yi)及(ji)記(ji)者(zhe)們(men)寫(xie)下(xia)的(de)大(da)量(liang)通(tong)訊(xun)和(he)評(ping)論(lun)、出版的反映邊區軍民抗戰實績的著作等。中外記者用手中的筆將根據地的真實麵貌呈現出來,讓全世界看到中共領導的敵後抗戰真相。

“紅色中國”成為外國記者向往的“未知之地”

自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後,國民黨動用幾十萬部隊嚴密封鎖陝甘寧邊區和其他抗日民主根據地,竭力造謠誹謗中共及其領導的八路軍、新四軍,禁止中外記者去延安和中共領導的抗日根據地采訪。由於國民黨的政治隔離、新聞封鎖和輿論欺騙,使得國內外很難了解到中共領導的抗日軍隊及各根據地的真實情況。

八路軍真的像國民黨宣傳的那樣,“專打友軍、不打日本”和“遊而不擊”嗎?邊區是“封建割據”,還是“自由光明的樂土”?“紅色中國”成為外國記者心中的“未知之地”。其實,早在1943年多位外國記者就曾提出到延安采訪的申請,國民黨當局一直拖著不辦。1944年2月16日,福爾曼、愛潑斯坦等多位在重慶的外國記者再次聯名致信蔣介石,要求訪問陝甘寧邊區和八路軍駐地。23日,蔣介石迫於輿論壓力,終於批準了外國記者的請求。

中共中央非常重視外國記者的來訪。3月9日,周恩來致電董必武轉外國記者團說:聞你們將來延安參觀,我受毛澤東、朱德兩同誌及中共中央的委托,特電你們表示熱烈歡迎。4月30日,記者團的人員和行程大體確定,毛澤東致電董必武,請他轉告外國記者:“諸位來延,甚表歡迎。”

guomindangsuiranpizhunlewaiguojizhemenfangwenyanandeqingqiu,danshicaiqulezhongzhongxianzhihefangfancuoshi,jiangwaiguojizhetuangaiweizhongwaijizhexibeicanguantuan。bujinzengpaizhongyangtongxunshe、《掃蕩報》等國民黨媒體記者,而且指定國民黨官方代表擔任參觀團的正、副領隊,以監控外國記者的“越軌”行為。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由21人組成,包括6名外國記者以及國統區9名中國記者、6名國民黨指派的工作人員。6名外國記者分別是斯坦因(美聯社記者)、愛潑斯坦(《紐約時報》《時代》記者)、福爾曼(合眾社、《泰晤士報》記者)、武道(路透社記者)、夏南漢神父(美國天主教《信號》雜誌記者)和普羅岑科(塔斯社記者),他們希望此行能了解到邊區的施政綱領、生產、貿易、行政、教育、衛生保健等方麵的真實情況,以及參觀人民代表機構、赴黃河以東訪問抗戰前線軍隊等。參觀團於5月17日從重慶出發,6月9日抵達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延安,先後受到了毛澤東、周恩來、朱德等中共中央領導的親切接見,參觀訪問了陝甘寧邊區政府、學校、工廠、農場等,還和2000多名群眾一起觀看了秧歌表演。7月12日,參觀團中的全體中國記者及夏南漢神父離開延安返回重慶,其餘外國記者又先後前往綏德等地及晉綏根據地訪問。至10月下旬,他們陸續返回重慶。

“在封鎖線後麵發現這樣一個熱烈的新社會”

外國記者們一踏進共產黨領導的邊區,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。在去往延安的途中,他們看到農田裏種滿小麥、穀子,不時有成群的牛羊在山坡吃草。在南泥灣,福爾曼看見一群一群的人們在田裏勞作,詢問後得知他們是參加大生產運動的士兵,“他們一麵揮舞著鋤、耙和鏟,一麵唱歌。他們搭起來的來複槍、機關槍、手榴彈和迫擊炮就在附近堆放著,堆放的方式是有秩序的軍操方式。這些軍械幾乎都是日本製造和在戰場虜獲的”。

愛潑斯坦對進入邊區後所見所聞的一切更是“既吃驚又激動”,他在關於陝北最初印象的報道中寫道:“十shi分fen荒huang涼liang的de陝shan北bei,現xian在zai已yi經jing變bian成cheng一yi個ge實shi行xing精jing耕geng細xi作zuo,牛niu羊yang滿man山shan,手shou工gong業ye發fa達da,人ren民min豐feng衣yi足zu食shi的de地di方fang。駐zhu在zai這zhe裏li的de八ba路lu軍jun部bu隊dui是shi我wo在zai中zhong國guo各ge處chu所suo見jian到dao的de吃chi穿chuan得de最zui好hao的de部bu隊dui之zhi一yi。”

經過長途跋涉,記者們到達向往已久的延安後,更是親身經曆了種種“強烈而令人驚奇的生活”。在來延安參觀訪問前,國民黨頑固派勸阻外國記者不要去延安的謊言之一就是“延安生活艱苦!去不得”,可就在參觀團到達邊區的第二天,這種說法就不揭自穿。早餐時,“見到一盆盆牛奶或稀粥,一盤盤的雞蛋、麵包、饅頭、酥油(土製奶油)和小菜”,記者們“興致勃勃,狼吞虎咽”。外國記者在重慶時,早餐也隻是稀飯、饅(man)頭(tou)和(he)鹹(xian)菜(cai),牛(niu)奶(nai)更(geng)是(shi)很(hen)久(jiu)沒(mei)有(you)見(jian)過(guo)了(le),有(you)時(shi)偶(ou)爾(er)買(mai)到(dao)一(yi)個(ge)雞(ji)蛋(dan)就(jiu)已(yi)經(jing)心(xin)滿(man)意(yi)足(zu)了(le)。然(ran)而(er)在(zai)遙(yao)遠(yuan)的(de)陝(shan)北(bei)邊(bian)區(qu),經(jing)過(guo)大(da)生(sheng)產(chan)運(yun)動(dong)後(hou),延(yan)安(an)已(yi)經(jing)初(chu)步(bu)達(da)到(dao)了(le)豐(feng)衣(yi)足(zu)食(shi)。

通過參觀訪問,外國記者們深入了解了邊區社會生活各個方麵。武道在結束陝西、山西訪問返回重慶後,在回答許多人關於“對於中國共產黨治理的區域,你的感想怎麼樣”的問題時,他回答道:“最動人的事情,就是人民大眾生活的進步。”斯坦因也深深地被所了解的一切所震撼,他不無感慨地寫道:“在(zai)封(feng)鎖(suo)線(xian)後(hou)麵(mian)發(fa)現(xian)這(zhe)樣(yang)一(yi)個(ge)熱(re)烈(lie)的(de)新(xin)社(she)會(hui),簡(jian)直(zhi)使(shi)我(wo)目(mu)瞪(deng)口(kou)呆(dai)。在(zai)重(zhong)慶(qing),五(wu)年(nian)以(yi)來(lai),對(dui)共(gong)產(chan)黨(dang),除(chu)惡(e)意(yi)的(de)毀(hui)謗(bang)而(er)外(wai)毫(hao)無(wu)所(suo)聞(wen)的(de)我(wo),對(dui)著(zhe)在(zai)延(yan)安(an)我(wo)所(suo)發(fa)現(xian)的(de)事(shi)物(wu),我(wo)吃(chi)驚(jing)地(di)擦(ca)拭(shi)著(zhe)我(wo)的(de)眼(yan)睛(jing)。”

八路軍是“訓練最好,最有紀律的軍隊”

為進一步了解中共抗日的真相,愛潑斯坦、福爾曼和武道同國民黨中宣部陪同人員張湖生一行離開延安,幾經輾轉於8月30日抵達晉綏邊區黨政軍機關所在地山西興縣。

他們來到戰鬥激烈的第八軍分區,福爾曼毫不掩飾地誇讚:“八路軍的正規軍也許算不得是我在中國看見的裝備最好的軍隊,但他們無疑地是訓練最好,最有紀律的軍隊。”他還生動地描述軍容嚴整的八路軍與其他軍隊的區別:“別的任何軍隊的士兵,在行軍時總是任意地掮著槍;這些士兵卻象(像)閱兵一樣地規矩,槍掮在肩上,形成正確的角度,整天就那樣地行動著,精神一點也不鬆弛。”

9月15日下午,他們到達距離汾陽城約10公裏的向陽鎮。當天晚上,八路軍某部與遊擊大隊襲擊了汾陽飛機場和火車站;第(di)二(er)天(tian)晚(wan)上(shang),又(you)分(fen)頭(tou)襲(xi)擊(ji)汾(fen)陽(yang)城(cheng)附(fu)近(jin)敵(di)人(ren)的(de)發(fa)電(dian)廠(chang)和(he)火(huo)柴(chai)公(gong)司(si)。這(zhe)兩(liang)個(ge)晚(wan)上(shang),外(wai)國(guo)記(ji)者(zhe)都(dou)登(deng)上(shang)坡(po)頭(tou)村(cun)的(de)堡(bao)牆(qiang)觀(guan)看(kan)了(le)夜(ye)戰(zhan)。雖(sui)已(yi)至(zhi)深(shen)夜(ye),但(dan)外(wai)國(guo)記(ji)者(zhe)們(men)“目睹汾陽上空濃煙籠罩,火光熊熊,異常興奮”,都遲遲不肯離去。

9月17日(ri)晚(wan),他(ta)們(men)又(you)觀(guan)看(kan)了(le)八(ba)路(lu)軍(jun)奇(qi)襲(xi)協(xie)和(he)堡(bao)的(de)戰(zhan)鬥(dou)。經(jing)過(guo)一(yi)個(ge)多(duo)小(xiao)時(shi)的(de)激(ji)戰(zhan),協(xie)和(he)堡(bao)便(bian)被(bei)攻(gong)下(xia)。外(wai)國(guo)記(ji)者(zhe)聽(ting)到(dao)捷(jie)報(bao)傳(chuan)來(lai),驚(jing)訝(ya)地(di)發(fa)出(chu)一(yi)片(pian)感(gan)慨(kai):“你們沒有飛機大炮,怎麼能夠這樣迅速打下據點、消滅敵人呢?”第二天清晨,記者見到戰鬥歸來的八路軍戰士、youjiduiyuanheminbing,tamenkangzhegeshizhanlipin,yajiezhefulushenglifanhui。fujincunzhuangdequnzhongtingshuobalujunyoudaleshengzhang,fenfentikuangxielan,xinggaocailieganlaiweilao。jizhekandaozhedongrendechangmian,youdemangzhejilu,youdemangzhepaizhao。wudaoshuo:“三天的戰鬥,證明八路軍遊擊隊,比日本軍隊打得好。中國人民有能力一步步將日本趕走。”

9月21日,軍分區在關頭村河灘上召開祝捷大會,外國記者們在會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。福爾曼說:“過guo去qu有you人ren告gao訴su我wo們men說shuo,八ba路lu軍jun不bu打da仗zhang,沒mei有you傷shang兵bing,沒mei有you俘fu虜lu,人ren民min害hai怕pa八ba路lu軍jun,恨hen八ba路lu軍jun,今jin天tian這zhe些xie謊huang言yan已yi被bei事shi實shi揭jie穿chuan了le。我wo看kan到dao了le八ba路lu軍jun在zai英ying勇yong的de作zuo戰zhan,八ba路lu軍jun有you很hen多duo的de傷shang兵bing,有you大da批pi的de俘fu虜lu,人ren民min在zai熱re愛ai著zhe八ba路lu軍jun。”

“新中國一定會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誕生”

邊bian區qu的de民min主zhu情qing況kuang是shi外wai國guo記ji者zhe們men最zui關guan注zhu的de問wen題ti之zhi一yi。為wei了le親qin身shen感gan受shou民min主zhu選xuan舉ju的de實shi際ji情qing形xing,福fu爾er曼man步bu行xing兩liang個ge小xiao時shi,到dao延yan安an附fu近jin一yi個ge村cun莊zhuang參can加jia了le一yi次ci當dang地di參can議yi會hui代dai表biao的de選xuan舉ju。他ta觀guan察cha了le整zheng個ge選xuan舉ju過guo程cheng,聽ting了le候hou選xuan人ren的de演yan講jiang,並bing格ge外wai關guan注zhu選xuan舉ju委wei員yuan會hui和he選xuan民min的de構gou成cheng。他ta看kan到dao,全quan村cun650名選民的名字張貼在一塊公告板上,正如中國共產黨所宣傳的那樣,選民“不分階級、政黨、派係、宗教、信仰、私有財產、性別或民族”。

邊(bian)區(qu)的(de)教(jiao)育(yu)也(ye)是(shi)外(wai)國(guo)記(ji)者(zhe)們(men)希(xi)望(wang)深(shen)入(ru)了(le)解(jie)的(de)方(fang)麵(mian),為(wei)此(ci),他(ta)們(men)參(can)觀(guan)了(le)延(yan)安(an)的(de)各(ge)類(lei)學(xue)校(xiao)。在(zai)參(can)觀(guan)延(yan)安(an)的(de)中(zhong)央(yang)黨(dang)校(xiao)後(hou),斯(si)坦(tan)因(yin)認(ren)為(wei),黨(dang)校(xiao)裏(li)的(de)生(sheng)活(huo)“是興奮的、有活力的、自由的、愉快的。個別學習和集體討論占去一天的大部分的時間。但是似乎仍然有充分時間來沉靜的思考、運動、演劇、開音樂會,作個別接觸”。他在全麵了解邊區的教育情況後,略有驚訝地寫道,“邊區好像一所大的學校,老老少少都熱心學習,如果可能的話,還熱心於教別人”。

在延安期間,中外記者還參觀了被服工廠、光華農場、日本工農學校、醫科大學、國際和平醫院第三部、解放日報、新華社、兵工廠、難民工廠、皮革工廠、振華紙廠、中央醫院、中央總衛生處門診部、洛luo杉shan磯ji托tuo兒er所suo等deng單dan位wei,利li用yong閑xian暇xia時shi間jian觀guan看kan了le延yan安an文wen藝yi團tuan的de演yan出chu等deng。通tong過guo一yi係xi列lie的de活huo動dong,外wai國guo記ji者zhe們men對dui邊bian區qu的de真zhen實shi情qing況kuang有you了le近jin距ju離li的de實shi際ji觀guan察cha和he深shen刻ke了le解jie,他ta們men更geng對dui中zhong國guo共gong產chan黨dang有you了le一yi個ge全quan新xin而er深shen刻ke的de認ren識shi。福fu爾er曼man對dui中zhong國guo共gong產chan黨dang由you衷zhong讚zan歎tan:“中國未來之星在閃爍!”愛潑斯坦也有感而發:“延安之行給我決定性影響,我看到了未來,當時我就堅信反動派不能統治中國,新中國一定會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誕生。”

1944年的這個夏秋,外國記者們深入邊區目睹了中共領導下軍民抗戰的真實圖景,正如愛潑斯坦在回憶錄中所描述的——“在這幾個月的采訪中,我不但看到了另一種全民抗戰的情景,也看到了一個未來中國的雛形”。正是由於他們的宣傳報道,原本居於一隅的中國共產黨人開始被世界重新認識、接納和重視,嶄新的“延安敘事”在這群“洋記者”的筆墨下盡情鋪陳,新中國的形象噴薄欲出。

袁寶君

編輯:王蕾

統籌:汪東偉

編審:幹江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