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:敞亮大山褶皺裏的多彩日常與堅韌精神

演出帷幕拉開,在梯田疊翠吊腳樓錯落的白雲深處,一口苗寨蠟染缸立於舞台正中央,雜技演員踩著染缸攪缸、搗布、上色,數條染好的藍色蠟染花布如瀑布般從高空直落而下;在苗家銀匠鐵錘鍛銀的起落間,一個苗族銀項圈造型的高空吊環緩緩懸起,青梅竹馬的男女主角在高空守望著家園;在蝴蝶花紋的苗繡叢中,一根紅線牽引空竹在舞台上飛梭往來,女主角穿上了親手織就的嫁衣……近日,貴州省雜技團打造並演出的原創雜技劇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在貴陽市北京路大劇院首演,將蠟染、鍛銀、苗繡等非遺技藝轉化為“雜技肢體語言”,將苗家的“四季日常”演繹為流動的“雜技風景”。

“每一個雜技動作都不是炫技,而是苗寨生活的肢體獨白;每一個民族元素都不是裝飾,而是苗胞內化的精神圖騰。”該劇總導演、省雜技團藝術總監陸水蓮說,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旨在讓觀眾看到,貴州不僅有山水奇觀和發展奇跡,更有藏在大山褶皺裏的多彩日常與堅韌精神,讓“多彩貴州”的形象更立體、更有溫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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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苗寨生活本身就是一場精彩的雜技”

在跬步皆山、萬峰成林、萬壑奔流的貴州,大婁山、苗嶺、武陵山、烏蒙山四大山脈以及一百二十五萬八千八百六十六座山峰,不僅構成了貴州高原的基本骨架,也塑造了貴州“山國”的基本形象。貴州諸多的山水奇觀與發展奇跡,在“山國”的意象背景映襯下熠熠生輝。此前,貴州省雜技團製作、演出的我國首部反映交通工程建設題材的雜技劇《脊梁》,展現的正是貴州從“地無三裏平”到“貴州是平的”曆史跨越:3萬多座橋梁跨越近126萬座山頭;“萬橋飛架”“縣縣通高速”讓千溝萬壑的“貴州高原”變成通江達海的“高速平原”。

這一次,雜技劇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走進“山國”的褶皺處,選擇了“白雲深處”這一具體意象。

“‘白雲深處’對我而言不是抽象的詩意,而是刻在童年記憶裏的日常。”作為土生土長的貴州人,總導演陸水蓮心中的“白雲深處”是兩幅場景:一是晨霧漫過喀斯特峰林,吊腳樓在雲海中若隱若現,村民踩著田埂穿梭其間,這一“人在畫中居”的場景,是貴州最本真的模樣;二是祖輩們在“地無三裏平”的土地上開荒、耕耘,用肩膀扛起家園,這種與重力溫柔對抗的堅韌底色,本身就藏著雜技最本真的基因——生存與堅守。

該劇編劇王丹美斯深有感觸地說,在這片“地無三裏平”的土地上,每一個在“褶皺”裏行走的父老鄉親,本質上都是隱秘的平衡大師,“無論是田埂上的負重,還是吊腳樓裏的穿梭,那種姿態本身,就蘊含著一種對抗重力的驚險美學”。她想做的,是像手術刀一樣“切開這些日常的橫截麵”。

“白雲深處的人們,他們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場精彩的雜技。”陸水蓮說,銀匠的臂膀、繡娘的針線、打糍粑的糯米香,都是與生活對話的“雜技技巧”;而蠟染的藍、銀飾的亮、空竹的彩,都是民族文化的鮮活表達。

雜技劇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要做的,是用“雜技肢體語言”去真實還原“白雲深處”及居住在此的“人家”:通過還原白雲深處的地貌以及一年四季的生活,藝術再現“山民的日常”;通過雜技的藝術語彙還原這片土地上人們勞作、生活的肌肉記憶,藝術提煉“山民的脊梁”。在“白雲深處”的意象中,貴州精神被具象化為“在褶皺裏生長的多彩日常與堅韌精神”。

在創作中,該劇放棄了虛構的奇觀,摒棄了宏大的敘事,聚焦於最純粹的情感底色:守望。山與山的自然守望、苗寨青年阿木與朵妹的愛情守望、老寨長對傳統文化傳承的責任守望;旅遊博主李可,則在苗寨見證了大山裏世代延續的親情、愛情、家園情後,完成自我認同——對苗鄉文化的精神守望。於是在草帽的穩重、空竹的旋舞中,觀眾讀懂了苗族人對平凡生命的敬畏;在蠟染和苗繡染布、晾布、繡布的動作中,觀眾領悟著“一針一線是經緯,一升一降是時光”的況味。而雜技中的“托舉”與“支撐”兩個最基本的技術動作,恰是這份守望最精準的舞台表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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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貴州民族元素與雜技技巧內化融合”

雜技劇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以“雜技+民族藝術”的複合表達體係為核心。舞台不僅創新融合了草帽、蹬鼓等經典雜技與苗族歌舞音樂,更有機串聯起銀飾、姊妹節等豐富的文化符號,沉浸式還原了白雲深處青山綠水間的日常生活;在高空綢吊的飄逸、捷克棒的力韻、彈球的靈動之間,苗寨的蠟染、鍛銀、苗繡等非遺技藝轉化為肢體語言符號;苗寨的山水意境與人文情懷被轉化為可感的舞台意象,通過“春、夏、秋、冬”的自然意象串聯起四幕情感遞進,從第一幕《山色初染》到第二幕《雨火相熾》,第三幕《秋紋衡心》緊連第四幕《姊妹問心》,演出舞台頓時成為一幅流動的苗寨生活畫卷。

“貴州民族元素、非遺元素的融入是創作的關鍵命題。”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總導演陸水蓮介紹,該雜技劇沒有簡單陳列蠟染、鍛銀、苗繡,而是將其轉化為舞台語言:將苗繡的經緯轉化為演員的肢體纏繞,銀飾的叮當聲融入配樂節奏,蠟染的靛藍漸變暈染在燈光設計中……“我(wo)們(men)想(xiang)讓(rang)觀(guan)眾(zhong)看(kan)到(dao)的(de),不(bu)僅(jin)是(shi)雜(za)技(ji)的(de)力(li)與(yu)美(mei),每(mei)一(yi)個(ge)動(dong)作(zuo)都(dou)不(bu)是(shi)炫(xuan)技(ji),而(er)是(shi)苗(miao)寨(zhai)生(sheng)活(huo)的(de)肢(zhi)體(ti)獨(du)白(bai),更(geng)是(shi)一(yi)個(ge)民(min)族(zu)的(de)文(wen)化(hua)基(ji)因(yin)與(yu)精(jing)神(shen)圖(tu)騰(teng)。”她說。

“在劇本的處理上,我試圖把民族元素、非遺元素‘內化’為舞台表達。”編劇王丹美斯說,當舞台上的光打在銀飾上,我們希望觀眾聽到的不僅是清脆的聲響,更是一個民族在曆史長河中遷徙、定居、繁衍的心跳聲,“這種文化自覺,不再是獵奇的展示,而是一種溫情的共生。我們試圖用文字和肢體,去擦亮這些古老圖騰在當下的光澤”。

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戲劇導演穀安然專注於以身體動作和舞台結構構建敘事。“整體創作中,我們始終避免將貴州的民族文化和非遺技藝作為裝飾性元素使用,而是從其內在的身體經驗、節奏邏輯和集體關係中尋找與雜技的連接點。”據他介紹,主創人員判斷是否保留某一文化元素的標準,並非“是否好看”,而是它是否真正介入動作邏輯與劇情結構,“隻有當文化進入雜技身體語言,並在敘事中發揮結構性作用時,它才不是標簽,而是創作本身的一部分。”

guanranyijutilizizuoshuoming。zaijumuchuangzuochuqi,yuanbenbingweishezhikongzhongdiaohuandebiaoda。danzaishenruyanjiuguizhoubendiminzuwenhuadeguochengzhong,miaozuyinxiangquanqifalezhuchuangrenyuan。“銀項圈所承載的儀式感、重zhong量liang感gan與yu環huan形xing結jie構gou,與yu劇ju情qing中zhong人ren物wu所suo處chu的de情qing境jing高gao度du契qi合he。我wo們men將jiang這zhe一yi文wen化hua意yi象xiang進jin行xing尺chi度du與yu功gong能neng上shang的de轉zhuan化hua,把ba銀yin項xiang圈quan放fang大da為wei舞wu台tai上shang的de空kong中zhong吊diao環huan,使shi雜za技ji技ji巧qiao本ben身shen成cheng為wei文wen化hua意yi象xiang的de延yan伸shen,既ji服fu務wu了le劇ju情qing發fa展zhan,也ye讓rang地di域yu文wen化hua自zi然ran融rong入ru表biao演yan語yu言yan之zhi中zhong。”穀安然說。在苗族蠟染元素的處理上,沒有選擇對工藝流程的直接再現,而是提煉其“製作行為”中的身體邏輯與空間特征,將攪缸染布的循環與擺動關係,轉化為雜技技術中“搖擺杆”的動態結構。同理,將苗繡繡布過程中的節奏與專注、蠟染晾布時布料的延展與懸垂感,分別與“抖空竹”“綢吊”雜技技術相融合。“通過這樣的拆解、轉譯與融合,民族非遺不再是視覺符號,而是由雜技動作構成的敘事段落,參與到劇情與情緒的推進之中。”穀安然說。

“為了讓雜技技巧與貴州民族文化真正融為一體,我們可是下了大功夫。白天紮在黔東南的村寨裏采風,看山看水看人情;夜裏就熬著燈討論,琢磨怎麼把這些鮮活的民族元素搬上舞台,變成可感可觸的雜技表達。”雜技劇《白雲深處有人家》執行導演左朝峰說,創作路上最打動人的,就是那些散落在苗嶺山間白雲深處的村寨,還有寨裏人對生活的熱望、對情感的赤誠,以及對外鄉人的熱忱,“這些細碎的溫暖,都成了我們創作的靈感源泉,也讓我們找到了雜技技巧與民族元素對接的具象出口”。


來源:貴陽日報

編輯:舒銳

統籌:董容語

編審:肖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