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居之所,是為書房。書房養心,讀書養性,人和書房一起生長,相互給予,自然勾勒,每間書房都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靈魂。
貴陽網推出《走進名家書房》專欄,讓讀者得以一窺名家們的書房一角。他們的書房各異,有的規劃整齊,排書有序;有的“雜亂無章”,書籍遍野;有的熱愛收集,藏品豐富……在書房裏,他們爬書山、涉書海,樂此不疲。走進名家書房,探尋閱讀奧秘,品味人生故事。
人物簡介:
商震,詩人。曾任《人民文學》副主編,《詩刊》常務副主編,作家出版社副總編。著有詩集《大漠孤煙》《無序排隊》《半張臉》《琥珀集》《食物鏈》《誰是王二》《隱身術》《脆響錄》;隨筆《三餘堂散記》《三餘堂散記續編》《一瞥兩漢》《蜀道青泥》《古道陰平》《抬頭就是賀蘭山》等。
綠茶手繪商震書房。
商震最重要的標簽是詩歌編輯,其次才是詩人、作家、評論家等,他說,孔子是中國最偉大的詩歌編輯,選編的《詩經》是儒家六經之一,難怪他喜歡漢末儒家董遇的“讀書三餘說”,把自己的書房命名為“三餘堂”。
自1996年調到《人民文學》做詩歌編輯,直至2012年調任主持《詩刊》,商震在《人民文學》工作了十二年。他說:“那是由虛弱走向堅實,自卑走向自信的曆程。多年做編輯,讓自己懂得規範言行,心智不偏。業餘寫詩歌,讓內心葆有童話般情趣。”
退休後,商震像魚兒回歸大海一樣自在遨遊,每天除了吃飯、睡覺,餘下時間都在讀書和寫作,近些年,商震更喜歡以走讀的方式書寫曆史。作為一名“三國迷”,他一直在三國主戰場——蜀道轉悠,先後出版了《蜀道青泥》《古道陰平》等作品。
商震說,自己從小對分行文字特別敏感,抄《千家詩》開始對詩歌感興趣,青春期時,因為穆旦的《雨巷》愛上現代詩,但一直保持著讀古體詩的習慣。他特別欣賞蘇東坡一句話:“行於其所不得不行,止於其所不得不止。”行與止,不僅是編輯的操守,也是詩人創作的度。知其行而行,行到當止則止。
“三餘堂”的de書shu架jia是shi五wu條tiao很hen厚hou的de木mu板ban,沒mei有you隔ge斷duan,這zhe樣yang可ke以yi放fang更geng多duo書shu,橫heng七qi豎shu八ba,那na些xie精jing裝zhuang厚hou書shu豎shu在zai那na裏li,維wei持chi著zhe書shu架jia上shang的de秩zhi序xu。二er十shi多duo年nian編bian輯ji生sheng涯ya,讓rang他ta清qing醒xing地di意yi識shi到dao,必bi須xu用yong廣guang博bo的de閱yue讀du增zeng強qiang自zi己ji對dui作zuo品pin的de判pan斷duan力li,他ta大da量liang閱yue讀du理li論lun、美學、哲學、曆史、地理乃至軍事、本草等,在《三餘堂散記》中,散落著他的閱讀記錄和點滴思考。
不久前冒昧造訪“三餘堂”,聽他嘮嘮讀書與寫作的那些事兒。
綠茶:您的書房齋號“三餘堂”,典出何處?
商震:漢末儒家董遇說讀書要有“三餘”,即“冬者歲之餘,夜者日之餘,陰雨者時之餘也。”由此推知,董遇是個北方農民,冬天,北方太冷,地裏不能幹活,在家讀書;白天工作,天黑了就在家讀書;下雨了不能下地幹活,在家讀書。我喜歡這“三餘”,也想借此激勵自己,就把書房命名為“三餘堂”。
綠茶:您的書房由哪些書構成?
商震:我的書房分成四塊。我媽那兒放著一批書,我太太在通州的工作室裏放著一批書,我大女兒那兒也放著很多書,“三餘堂”裏還留著這些書。總量大概兩萬多冊吧。書房裏的書,主要包括曆史、地理、哲學、文學。當然,也買過一些其他很雜的書如軍事、玉器等,還迷過一陣古典草本書。我讀書很雜,這是多年編輯生涯養成的習慣,必須廣泛閱讀,以求更大範圍涉獵。
綠茶:退休以後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狀態?
商震:shangbandeshihou,dushuziranbunengduan,bijingyaoganbianjizhehuo,bixubuduanjingjinziji。meiqizazhicongtoukandaozuihouyigezi,jueduibunengyousihaosongxie。nashihoushidudeduo,xiedeshao。tuixiuyihou,meirimeiyedixie,taitaishuonizheshenmejia,tiantianxieaxiede。woshuo,zhemeduoniandushu,jizandedongxitaiduole,yigejinwangwaimao,meibanfabuxiea。
商震書房一角。
綠茶:看您這幾年側重曆史寫作,先後出版了《蜀道青泥》《古道陰平》,是什麼契機讓您關注古道寫作?
商震:《三國演義》是對我影響最大的書之一,對曆史的興趣,對古道的興趣都受了《三國演義》的影響。而這些蜀道,是三國的主戰場之一,我想陸陸續續都重走,都寫一遍。《蜀道青泥》寫的就是李白《蜀道難》中那條難於上青天的“青泥嶺”,而書中核心寫的是杜甫入蜀的四次折騰旅途(長安到華州,華州到秦州,秦州到同穀,同穀到成都);《古道陰平》中zhong的de陰yin平ping道dao,就jiu是shi鄧deng艾ai偷tou襲xi滅mie了le蜀shu漢han走zou的de路lu,我wo心xin裏li對dui劉liu備bei的de蜀shu漢han總zong有you一yi種zhong牽qian掛gua,總zong想xiang去qu探tan究jiu這zhe條tiao七qi百bai裏li無wu人ren煙yan的de古gu道dao到dao底di有you多duo艱jian難nan。走zou了le大da半ban截jie,如ru今jin大da概gai還hai有you一yi百bai多duo公gong裏li是shi沒mei有you人ren的de。
綠茶:您是什麼時候開始和文學發生關係的?
商震:和父母有關,我爸爸畢業於北京外語學院,分配到鞍山做俄語翻譯,後來又到營口工作,家裏有很多書,營口老家“炕前櫃”裏藏了很多書,我讀的第一本外國小說是蘇聯小說《毀滅》,豎shu版ban繁fan體ti的de。我wo媽ma媽ma是shi演yan員yuan,家jia裏li很hen多duo唱chang本ben,有you故gu事shi又you押ya韻yun,這zhe一yi類lei唱chang本ben也ye讀du了le很hen多duo。我wo爺ye爺ye是shi畫hua家jia,他ta給gei我wo撿jian了le很hen多duo小xiao鵝e卵luan石shi,擺bai字zi。受shou家jia庭ting影ying響xiang,我wo識shi字zi比bi較jiao早zao,讀du文wen學xue作zuo品pin也ye比bi較jiao早zao。
很小的時候,家裏給我訂了一份《兒童文學》,從第一期到不訂為止,應該有上百本。這本雜誌對我小時候的閱讀影響很大。大概十歲出頭,讀了《林海雪原》,是借的,第二天必須還,我一天一夜看完了,還把少劍波寫給白茹的愛情詩抄下來。
我對文字特別敏感,尤其對分行文字特別敏感。我家有一本《千家詩》,很古樸的,雕版印的,爸爸讓我抄下來,我就把《千家詩》抄了一遍,從那時候開始對詩歌感興趣,甚至模仿著《千家詩》寫點五言七言,那時候也不懂平仄,為了學習平仄,後來買了好多書,像王力的《詩詞格律》等等,但讀不懂。
高中之後,對新詩的喜歡從穆旦開始,之後開始讀戴望舒、艾青、牛漢……但(dan)我(wo)的(de)詩(shi)歌(ge)啟(qi)蒙(meng)還(hai)是(shi)古(gu)典(dian)的(de),我(wo)現(xian)在(zai)還(hai)保(bao)持(chi)著(zhe)讀(du)古(gu)體(ti)詩(shi)的(de)習(xi)慣(guan),每(mei)周(zhou)一(yi)定(ding)要(yao)讀(du)一(yi)些(xie)文(wen)言(yan)文(wen),不(bu)想(xiang)丟(diu)掉(diao)文(wen)言(yan)文(wen)閱(yue)讀(du)。可(ke)以(yi)說(shuo),真(zhen)正(zheng)讓(rang)我(wo)從(cong)古(gu)體(ti)詩(shi)跳(tiao)出(chu)來(lai)的(de)是(shi)穆(mu)旦(dan);讓我對曆史感興趣的是《三國演義》;讓我對人性認識更清楚的是《基督山伯爵》。這些閱讀讓我和文學發生著冥冥之中的關係,最終,幹了幾十年文學編輯工作。
綠茶:前麵您說退休以後緊著寫東西,有著奔湧而出的感覺,那麼您現在有哪些寫作命題、方向和路徑?
商震:meigerendoukewanghuodeziyou,dansuoyourenyoubixuzaiyizhongguilvlishengcun,ruhezaiguizelihuodegengdadeziyou,yijiguizeyuziyouzhijiandechongtu,shiwoxiezuohenzhongyaodemingti。wodexiezuofangxiangzhuyaoyoushige、隨筆和小說,也都向著這個命題而寫。
作為一名詩人,詩歌是我的寫作常態,也是我最有把握,寫作時內心最愉悅的狀態;另外一種日常化的寫作就是以“三餘堂散記”為題的係列隨筆;這些年,又熱衷於曆史寫作,尤其是“古道係列”,以走讀的方式深入曆史現場,在“問史”的路途中,聯想、猜想和冥想。
而寫小說也是內心早已有之的願望。有人約我寫一個“重讀《古詩十九首》”的書,我發現葉嘉瑩老師已經寫了三本關於《古詩十九首》的書,沒給我留縫,沒法寫了。但這方麵材料我很熟悉,在梳理這些材料時,隱約覺得《古詩十九首》編者蕭統這個人應該還有可挖的地方,於是又把蕭統的材料梳理一遍,發現一個有趣的點。
蕭(xiao)統(tong)的(de)一(yi)生(sheng)有(you)兩(liang)個(ge)線(xian)索(suo)。其(qi)一(yi),他(ta)曾(zeng)經(jing)和(he)一(yi)位(wei)小(xiao)尼(ni)姑(gu)偷(tou)情(qing)。我(wo)去(qu)了(le)崮(gu)山(shan)的(de)紅(hong)豆(dou)庵(an),看(kan)到(dao)了(le)傳(chuan)說(shuo)中(zhong)蕭(xiao)統(tong)種(zhong)的(de)兩(liang)棵(ke)紅(hong)豆(dou)樹(shu),說(shuo)是(shi)懷(huai)念(nian)小(xiao)尼(ni)姑(gu)的(de)。其(qi)二(er),他(ta)爸(ba)爸(ba)蕭(xiao)衍(yan)晚(wan)年(nian)很(hen)不(bu)信(xin)任(ren)他(ta),把(ba)他(ta)打(da)入(ru)冷(leng)宮(gong),兩(liang)年(nian)不(bu)許(xu)出(chu)東(dong)宮(gong)。他(ta)31suishijiusile。yushigenjuzhexiexiansuo,woxieleyibenguanyuxiaotongdexiaoshuo。yigehuangtaizihexiaonigutouqing,bugangaosutaba。anzhaohuangjiadeguiju,zhegelianqinghenyaoming,yaoshatou。zhelidechongtu,fuhewoxiangbiaoxiandeziyouheguize。zhebuxiaoshuozaihubei《芳草》雜誌全文刊發,人民文學出版社即將出版。
此外,我這些年一直在讀東晉幹寶的《搜神記》,準(zhun)備(bei)就(jiu)這(zhe)個(ge)題(ti)材(cai)寫(xie)一(yi)本(ben)書(shu)。魏(wei)晉(jin)是(shi)中(zhong)國(guo)文(wen)學(xue)的(de)轉(zhuan)折(zhe)點(dian),玄(xuan)學(xue)之(zhi)風(feng)盛(sheng)行(xing),在(zai)那(na)樣(yang)一(yi)個(ge)動(dong)蕩(dang)的(de)曆(li)史(shi)時(shi)刻(ke),文(wen)人(ren)們(men)要(yao)麼(me)像(xiang)竹(zhu)林(lin)七(qi)賢(xian)一(yi)樣(yang)隱(yin)居(ju)山(shan)林(lin),即(ji)便(bian)很(hen)多(duo)在(zai)朝(chao)為(wei)官(guan)的(de),也(ye)普(pu)遍(bian)傾(qing)向(xiang)“朝隱”。直至江左東晉政權,當時王導是宰相,幹寶是王導的右長史,相當於他的大秘書。他寫有一本《晉書》,被稱為“良史”,而《搜神記》則從現實中退出來,寫鬼神,顯然是受了《山海經》的影響。《搜神記》中,有幾件事沒有一定想象力是寫不出來的——騙鬼。人把鬼騙了。我想通過解讀幹寶《搜神記》的心態和產生的環境,政治環境,經濟環境和文學環境。這本書明年初會出版麵世,名字叫《借鬼神一用》。
綠茶:寫作路徑的拓寬,是不是跟您的閱讀有關,您有什麼獨到的讀書高招嗎?
商震:因覺自己知識的匱乏,就逼迫自己養成逢書必讀的習慣,大有“補讀平生未見書”之氣概,號稱“書到我手裏,絕不會空置不讀。”但近些年我改變了讀書方略,有些書一翻就棄,有些書從快從捷,隻有那些可讀、可藏、kebawandeshu,caizaibudadeshujiashangliuyouyicunzhidi。zuixidudeshushinengqiansanxiongzhongkuailei,huonengjifanabishuhuaideshu,yizhiyujishinianlai,wodezhenbianshuyiranshi《道德經》《三國演義》等少數幾本。
綠茶:如果回到古代,您最欣賞哪個時代的詩人和詩歌?
商震:gangxiegutishideshihou,shoudajiayingxiang,kendingshuolibaihao,yedulehenduo,tashitianshengdeshiren。dananwoduishirendelijie,dufuduixianshidebiaoxianliwurenkeji。disangerenshisudongpo。ruguoyidingrangwoxuanchuzuizhongyaodelianggeshiren,najiushidufuhesudongpo。wangweiwanqidaolewangchuanzhihou,woyehenxinshang,dagaikeyipaidisan。
dangran,womenbunengjuxianzaitangsong。lidaidouyoulebuqideshiren,biruquyuan,tadejingshenliliangyezhiderenganpei。shiren,shouxiandeshiren。biru,yansongdexuewenwoyehenxinshang,dantashigedajianchen。
有一次,作家徐小斌問我:“諸子百家,你喜歡誰?”我不假思索地說:zhuangzi。zhuangziqueshishiwodeouxiang,zhuzibaijiashi,dajiadouzaiqianghuatong,doushengpazijideshengyintaixiao,zhuangzibuganzheshi,zhiduozailouxiangdushuzhushu。zhefenanjingyujimorangzhuangzidejingshendedaodaziyou,zhiyoujingshenziyou,caihuizuochudawenzhang。《逍遙遊》《齊物論》《養生主》……千百年來安慰了多少失意的文人。
綠茶:如果讓您隻推薦一本書,你會推薦哪部?
商震:一言以蔽之,《詩經》。孔子是最早也是最偉大的詩歌編輯,他把西周至春秋五百年間三千多首詩歌選編成三百零五首《詩經》,可謂濃縮中的濃縮,雖然我們不知道孔聖人“斃掉”了哪些詩篇,但留下的這三百零五首,為中國詩歌樹立了偉大的敘事和抒情的傳統,是漢語詩歌的源頭和典範。
《詩經》不僅是詩,也是哲學,哲學論斷大部分都是詩的派生品。所以,我主張學詩要從《詩經》開始。《詩經》中對生活現場的表現、靈性的飛升,至今都是詩人學習的典範。所以,從《詩經》進入,才是“入門須正,立誌須高”。
特約撰稿人 綠茶 文/圖
策劃:鄧希容 何婕
海報設計:陳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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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鄧希容
統籌:汪東偉
編審:幹江沄